今年五月以來,台灣感染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升溫,疫情指揮中心宣布全國防疫警戒提升至第三級,為了盡快控制疫情、找出隱藏在社區中的感染個案,指揮中心加速通過各種快速檢驗試劑的使用和上市。
由於新冠肺炎患者症狀不易與其他感染分辨,且有許多患者屬於無症狀感染者,因此容易形成防疫的破口,增加疫情控制的難度。近來有越來越多專家學者提出應該提升台灣檢驗的量能,尤其是針對疫情熱區進行擴大廣篩,才能及早發現潛在的感染源,避免疫情失控延燒,因此,疫情指揮中心近來也陸續放寬快篩試劑使用的政策、開放企業快篩和居家快篩等,希望盡快找出潛藏的感染個案,也安定民眾不安的情緒。
為了配合政府防疫措施,加強企業及民眾對新冠肺炎檢測及快篩作業的瞭解,以及台灣防疫產業遭遇到的問題,生物技術發中心(簡稱生技中心)結合台灣生物產業發展協會、台灣精準醫療與分子檢測產業協會以及生醫商品化中心,在今日(6/18)舉辦一場線上研討會。
會中特別邀請臺大公衛學院陳秀熙教授、臺大醫院感染管制中心陳宜君主任、陽明交大藥物科學院康照洲院長、互貴興業郭加泳執行長、台北榮總醫務企管部李偉強主任、台灣分子檢測產業協會李鍾熙理事長等六位國內專家學者,從學研界、醫界和產業界的觀點,針對新冠肺炎(COVID-19)快篩檢測及應用,進行深入探討。
韓國利用全球疫情爆發彎道超車
生技中心涂醒哲董事長表示,從愛滋病、SARS到COVID-19,他算是身歷其境的參與者,這場戰役可以說21世紀影響人類健康和生活最大的流行病,並引發1930年代全球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我們恭逢其時也要虛心受教,再次見證人類與病毒之間戰爭的殘酷,同時人類也因為這場戰役,再次翻轉了臨床醫學與醫療科技的規則。
在這場戰疫中,台灣在前半場掌握了先機,展現了優異的公衛和防疫方面的能力,但下半場我們就有很多需要學習和改進的地方,例如韓國在這場疫情中雖然也是受創嚴重,但韓國的生技產業利用全球疫情爆發的機會彎道超車,逐漸在全球生技產業佔有一席之地,其中最主要的差異就是產業策略的思維。
陳秀熙教授指出,不可否認地,快篩檢驗試劑比起PCR檢測,確實有偽陰性、偽陽性偏高的問題,但各種檢驗方式本來就是有其不同的特性、優勢和需求,應該在不同場域和需求使用不同的檢驗工具,尤其在疫情爆發,PCR檢測量能不足的時刻,搭配使用快篩,將有機會迅速找出潛在的感染源,減少疫情的擴散。
陳秀熙教授也提醒,除了要針對熱區高風險的族群、接觸者進行檢測之外,還需要針對環境因子如汙水、電梯按鍵、公共場合的門把等進行檢測監控,應用不同的檢測方式阻斷疫情的傳播。
加快開放企業快篩以及居家快篩措施
陳宜君主任從新冠肺炎檢測的基礎理論到臨床實務進行分析,新興傳染病的防治策略和目的區分為根除、阻絕和減災,根據目的的不同,政府所採取的策略也會不同,相對應的投資也會有差異,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國家將其防疫策略導向減災而非根除。
康照洲院長則介紹目前政府推動的各項防疫檢測的相關規定,他表示,疫情爆發初期,政府確實只採用PCR檢測方式,避免採用快篩或進行全面普篩,擔心快篩的偽陰性和偽陽性偏高,反而造成不必要的恐慌、避免醫療體系崩潰。
但隨著疫情的變化、感染人數驟增,PCR的檢測量能面臨嚴峻的考驗,並遭受各界質疑,使得政府逐步放寬檢驗試劑和快篩的使用,在京元電子等竹科廠商陸續爆發移工感染時,更加快開放企業快篩以及居家快篩的措施。
康照洲指出,企業執行抗原快篩的原則是採企業自主與篩檢自費方式進行,由醫事人員協助快篩、需設置陽性隔離場所,並即時通報醫療院所或衛生局,只要符合這些原則,企業就能啟動快篩機制。
截至6月11日為止,台灣已經有15項抗原快篩檢測試劑及3項家用核酸檢測試劑取得衛福部專案核准進口,今天食藥署(TFDA)更宣布核准首款國產居家快篩試劑的專案製造,經檢測數據顯示,該項抗原快篩試劑與PCR檢驗的陽性一致率達94%。食藥署也透漏,近期已接獲至少10件居家快篩試劑的申請案,未來將會陸續核准其它居家快篩試劑上市。
康照洲院長表示,即使快篩呈現陽性,仍要以PCR檢驗才能確診,目前疫情指揮中心也正在研議採用快速PCR,提高檢驗效率,降低等待檢驗的空窗期。日前啟動帛琉泡泡旅遊時,負責檢驗的部立桃園醫院為旅客檢驗的方式就是採用快速PCR,可大幅縮短檢驗的時間。
若科技業發生群聚感染、停工 將重創台灣經濟
陳宜君主任表示,購買居家快篩試劑時,應仔細觀看由專業醫事人員示範的正確採檢影片,而快篩可能產生偽陰性或偽陽性的問題,若檢驗結果為陽性也不須驚慌失措,可戴上口罩到就近的採檢站再度採檢確認。而即便快篩檢驗呈現陰性也還不能排除感染的風險,因為採檢不確實或病毒量太低,都可能出現偽陰性,仍須進行自我健康監測。
他特別指出,採檢的確實性,可能比檢驗試劑本身的精準度更為重要,雖然現在政府已開放民眾使用居家快篩試劑,但採檢檢體(鼻腔黏膜)本身具有一定的困難性和技巧性,如果採檢結果呈現陽性,也不要過於恐慌,應該即刻通報,並前往附近的社區篩檢站進一步確認。
台灣的整體經濟和國際競爭力,奠基於科技業與製造業,一旦發生群聚感染、造成停工,將可能重創台灣經濟甚至動搖國本。郭加泳執行長表示,在避免疫情爆發與停工的需求下,除了預防性的管理措施,應該針對有確診個案和高風險(包含地域、移工人數、工作型態)企業進行快速篩檢。
PCR檢測雖然較為精準,但檢測費用與時間都有其限制,在疫情爆發的情況下常常緩不濟急,如果可以搭配快篩的使用,就可以加速分析盛行率與感染鏈,提供疫情管理與追蹤,甚至預測的能力。
透過加採PCR 達到風險管理、投資成本平衡
郭加泳執行長表示,抗原快篩雖然有偽陰性、偽陽性偏高的問題,在盛行率低的情況下,偽陰性的機率偏低,偽陽性可透過重複檢驗或加採PCR的方式確認,達到風險管理、投資成本和效益的平衡。
相較於投入企業防疫和快篩檢驗的費用,科技產業是非常願意投資防疫風險的管控,因為科技業的產能無法中斷和停機,以往科技業的供應鏈都必須要四小時之內完成各項原物料、機器設備的供應。疫情延燒所導致的停工、產能中斷,其造成的損失將難以估計,比起企業投入防疫和快篩檢驗的費用是數百、千倍以上的損失和商譽的影響。
科技業尤其是竹科的科技業,對於品質、疫情的管控是格外重視,郭加泳執行長指出,像台積電這樣的國際大廠光是購買11台自動檢測PCR設備 (平均一台大約300萬),就是3000多萬的投資,但比起因感染病毒所造生的停工停機,這些費用根本不算甚麼。
北榮在竹科搭設快篩站 2天內篩檢5000人
李偉強主任分享日前京元電子等科技業陸續發生群聚感染後,北榮授命前往竹科搭設快篩檢疫站,目標是在2天內,篩檢5000人,這項任務對於榮總來說,確實是一件很大的挑戰,但竹科的科技業是台灣國力與經濟的基礎,不能任由疫情爆發影響企業的運作,因此即使臨危受命,北榮也是全力以赴。
「超前布署和協力廠商通力合作是這次任務成功的關鍵!」北榮的篩檢團隊由經驗豐富的醫師、護理師、醫檢師和行政人員組成,先遣部隊提前一天便前往竹科與疫情協調中心與京元電子幹部進行沙盤推演。
在取得人員名冊後即進行分批、分組、分時段,並由協力廠商將篩檢對象一一造冊編碼,屆時只要掃瞄QR Code就可以將檢體正確地歸類,減少人員操作的失誤和程序,同時試行整套採檢流程、物資和檢體樣本運送的步驟。透過以三個人為一組的團隊接力方式,共同完成這項艱鉅的挑戰。
「醫療人員、醫師再厲害,也需要檢測儀器設備的輔助。」這是很寶貴的經驗。李偉強表示。
結合台灣優勢製造業 進軍國際防疫市場
檢測試劑是幫助國家在開放與防疫間取得平衡的重要工具,需求和價值並不亞於疫苗開發,因此成為全球生醫產業的兵家必爭之地。李鍾熙理事長表示,開發檢測試劑的難度比起疫苗和治療藥物稍低(當然還是有一定的門檻),還可以結合台灣優勢的製造業和電子業,是台灣進軍國際防疫市場的利基切入點。
生技中心吳忠勳執行長指出,去年新冠肺炎剛在全球點燃疫情的戰火之初,韓國本身也是受創嚴重,感染人數一度竄升到亞洲前段班,但韓國一邊抗疫,一邊協助產業發展,把業界的力量導入。
韓國檢驗試劑廠商(如 Seegene ) 在短短二個禮拜內,便取得韓國政府核准核酸檢驗試劑專案製造許可,不僅幫助境內快速檢驗潛藏的感染源,更創造銷售至海外市場的佳績。韓國光是快篩試劑第一個月的出口額就達到2,000萬美元,去年四月時,出口額已經達到二億美元;經過一年的時間,現在已經創造超過247億美元的營收,讓韓國的檢驗產業一戰成名、驚艷全球。
試問有全球有哪一個產業可以在一年內創造100多倍爆發呢?我們應該好好思考一下台灣錯失了哪些機會,該如何急起直追。
核酸檢驗產品和技術,對於台灣來說一點都不陌生,且掌握了關鍵技術,產品研發的速度和品質一點都不遜於韓國,可以在短時間之內就上場備戰,但是相較於韓國早在去年2月就祭出緊急授權專案製造相關措施,台灣仍然只聞樓梯響,動作上慢了一點點。直到3月26日,才推出醫療器材專案製造許可新法,4月才有第一家廠商獲得衛福部許可,錯失了在第一時間搶占國際防疫、檢驗市場的商機與練兵的場域。
李鍾熙理事長認為,無論是核酸檢測、抗體檢測、抗原檢測抑或血清檢測的精準度,都可以不斷提升,也可以透過多次或重複的快篩檢驗,減少偽陰性和偽陽性的問題,重點是廠商需要有練兵的場域和機會,政府不應該排斥快篩的使用。他以親身經歷描述,日前就有廠商將檢驗試劑產品推向國際市場時,被當地的法規單位質疑,為何沒有先取得在地國的認證許可,影響廠商進軍國際快篩檢驗市場的契機。
防疫指揮中心的角色很重要,要統籌協調全國的醫療資源和物資,不過站在企業的角度,當然是希望盡量降低疫情對企業營運的衝擊,這兩件事情不一定互相衝突,反而是可以相輔相成,政府應該借重企業的能量,幫助疫情的控制。
目前,政府很少借重民間企業的力量,建議未來應該採取分散式管理的態度,在許多歐美國家,民間企業只要符合一定的規範也可以擔任受委託檢驗的單位,中央加上地方和民間企業的力量,才能將檢驗的量能和效率提高起來,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參與防疫的工作。
開放企業快篩、居家檢測就是很好的做法,讓企業有工具可以保護員工在安全無虞的情況下,繼續投入工作、維持企業營運,否則一旦發生確診案例,企業員工人心惶惶,甚至於不願意來上班,廠商勢必面臨停工的風險,這個角度是從政府和防疫指揮中心的角度不容易看到的思考點。
與會來賓一致認為,防疫不是政府和疫情指揮中心的事情,是全民的事情,不能凡事被動等著政府的安排,產業也應該扮演更重要和積極的角色,防疫很專業,但不能只從公共衛生和防堵病毒的角度思考,推動生技產業的發展,也能幫助有效控制疫情。